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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電燈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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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謹言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。

蕭語笙仿佛只是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,很快便將其拋之腦後。他站在床頭簡單交代了一些工作事項,確認了明天見面的時間跟要跑的公司,就擺擺手毫無留戀地關門回了房,徒留因驀然的寂靜而莫名心旌搖曳的林謹言。

兀自呆坐了一會兒,又沖了個澡洗去這一天的心緒起伏,獨自躺在床上,林謹言不由自主地思緒飄蕩——他總是想起蕭語笙的那一句話。

他想把他的插進……他想……嗎?

呼吸因鉆入腦海的煽情畫面陡然變得急促,林謹言晃晃腦袋拒絕進一步思考,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夢鄉。

他本以為會輾轉反側,噩夢纏身,醒來時竟又是天光大亮,一夜無虞。

快速地收拾洗漱,換上整潔得體的衣服,林謹言站在穿衣鏡前,冷著張臉審視自己,不禁有些沒來由的緊張。

敲門聲適時響起,他打開房門,對上顯然也精心拾掇了一番的蕭語笙。

他把頭發撩上去可太好看了。註視著蕭語笙的臉,林謹言終於找到了自己緊張的源頭。

與此同時,被他盯著的男人也在打量他,在確認帶出去還挺有排面後,蕭語笙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林組,今天好好表現。”

清淡的冷香味幽幽飄入鼻腔,林謹言跟個被軍訓的學生似的立正站好,朗聲應道:“是,蕭總!”

見鑫業集團的那位小周總一路追著蕭語笙進了電梯,一邊沖他賠不是一邊還不忘拿眼睛視奸他,在旁充當空氣的林謹言倏然反應過來——嗬,這不就是前天酒吧裏那個意欲強搶民男的周少嗎?

差點被強搶的“民男”蕭語笙雙手插兜,一派悠然:“我知道都是誤會,畢竟小周總名聲在外,怎麽會屑於拿身份壓人呢?”

“……那是那是,”久經沙場的周燁柏難得流氓氣短,只能哈哈幹笑兩聲,欲言又止地叫他名字,“Felix……”

蕭語笙神情冷淡,微微頷首權當應了,周燁柏抓耳撓腮,欲言又止似在天人交戰。狹小的封閉空間裏,可怕的尷尬寂靜中,唯一的打工人林謹言大氣都不敢出,努力壓縮存在感。

效果相當斐然,小周總全程當他不存在,只顧眼巴巴地望著蕭語笙,又跟個哈巴狗似的追人追到鑫業大門口,猶自依依不舍地提議:“你要去哪裏啊,我送你吧?”

“不必了。”蕭語笙拒絕了他,又轉頭向林謹言,“林組,叫個車,去宏興。”

林謹言剛從身上摸出手機,差點被人給當街搶了。周燁柏忙不疊地伸手攔下他,眼神從始至終黏在蕭語笙身上:“哎真的,正好順路,我送你們吧!”

蕭語笙抿唇不語,林謹言緊捏手機,不敢輕舉妄動——這畢竟是準客戶,他拿不準老大是什麽意思。

“那晚真的是誤會,Felix,我不知道你回國了。”周燁柏一邊觀察蕭語笙神色,一邊又嘰裏呱啦地解釋了一大通。

蕭語笙沒開口回應他,也沒開口打斷他,林謹言就只好聽小周總從兩人國外校園初遇開始追溯,一路追溯到自己不得不回國承擔公司,又轉回到現在命運般的重逢。他雖然聽得耳朵都要起繭,但也很快地明確了中心思想——要這還聽不懂周燁柏對蕭語笙有意思,他就完全是個白癡了。

沒想到直男蕭總還挺招Gay的。思及此,他偷偷瞟眼去看蕭語笙,而當那張極具沖擊力的帥臉映入眼簾時,滿腔的腹誹頓時只剩心服口服——長成這樣,不招人才不正常。

“說完了?”眼見周燁柏一腔深情終於喋喋不休地倒完,蕭語笙開了尊口,“那我能走了嗎?”

“蕭語笙!”周燁柏急了,沖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林謹言站在原地沒動,只是瞄向那只手時目光不善,莫名覺得很是礙眼。

“周燁柏,”蕭語笙紋絲不動,唯劍眉緊蹙,“你真以為你能強迫我?”

周燁柏心頭一慌,手上反而攥得更緊了些:“不是的,我——”

見蕭語笙吃痛地抿唇,林謹言一個健步走上前,攔在了兩人的中間:“周少,光天化日的,這樣不太好吧?”

周燁柏狠狠剜了林謹言一眼,不情不願地松開了手,在轉向蕭語笙時當即表演了一個變臉如翻書,唯唯諾諾、語無倫次地跟他解釋:“不是強迫,語笙,我能追你嗎?我之前不知道你是Gay,不然我早就……我那天在酒吧裏,也是覺得看著覺得像你,才……但要知道是你,我就不會那樣了,你相信我!”

想起那晚堪稱烏龍的經歷,蕭語笙非常無語:“我不是Gay。”

周燁柏顯然不信:“可你那天去Gay吧——”

“我不知道那是Gay吧,”蕭語笙百口莫辯,只覺得誤入Gay吧這事大概能排到他人生最後悔的事情前三,“我真的不喜歡男人。”

他這話一出,不僅周燁柏的洶洶氣勢去了大半,回首往事的林謹言也開始莫名心虛。

“可……”周燁柏猶不死心,“可你那天晚上,還和一個男的勾肩搭背地走了!”

杵在他倆中間的林謹言垂眼看地,更加心虛了。

蕭語笙卻直接把他拉過來,讓周少認人:“那天跟我一起的是他。”

林謹言配合地點點“嗯嗯”兩聲,以證蕭總清白。

周燁柏無言以對,到底沒再說什麽,只能垂頭喪氣地走了。臨走前還偷偷瞪了林謹言幾眼,朝他發射了數道來者不善的死亡射線。

求愛被明確拒絕,蕭語笙本以為周燁柏會安分一些,但顯然,被嬌寵慣了的紈絝周少根本不知道“適可而止”怎麽寫,見面時趁著職責之便揩油調情,不見時就電話短信轟炸,每天見縫插針地想約蕭語笙出來吃喝玩樂,美名其曰培養客戶感情。

可惜他媚眼拋給瞎子看,蕭語笙一門心思撲在到處拉客戶上,除了公事上必要的回覆外,私事上根本懶得理他。源星投資的新蕭總日常中性子隨和,工作上卻極有主見,尤其擅長四兩撥千斤,林謹言作為忠心下屬,自然是盡職盡責給他打輔助。幾番下來,可謂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進退有度滴水不漏,很快便初步談成了幾筆生意。反觀周少這邊,上躥下跳地忙活了好幾天,不但沒成功把心上人給約出來一次,談業務時也處處被牽著鼻子走。

許是這幾天戰績斐然,眼見大筆資金即將入賬,心情愉悅的蕭總終於在老周總的親自提點下松了口,答應赴一次小周總的登山之約。

團體活動自然是團隊赴約,蕭語笙一聲令下,林謹言便毫無擾人約會的自覺,背著個大登山包毫不推諉地就跟著蕭總去了。

一心泡帥哥的周少打心眼裏討厭他這個跟班,但礙於蕭語笙在場,到底也不好說些什麽,只臭著臉沖他點頭算作招呼,一雙眼珠子就又黏蕭語笙身上去了。

林謹言還算禮貌地跟他打了招呼,也沒再搭話——他也在看蕭語笙。

G市的天氣熱得離譜,慣常商務正裝打扮的蕭總今天短袖衛衣配休閑短褲,裸露的皮膚潔凈光滑,白得反光,他腳上蹬一雙純白山地鞋,沒特意做造型的短發隨手抓了兩下,有幾縷微翹起來,看起來青春靚麗得像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。

景區的山道不算陡峭,東西又都在林謹言背上的包裏,“大學生”蕭語笙只揣了瓶水輕裝上陣,一路步履矯健,英姿颯爽,引游人側目無數,得“靚仔”讚嘆數聲。

小周總興司動爹,好容易才把心上人約出來一趟,卻只落得個游客背景板的下場,算下來存在感還不如林謹言這個電燈泡,心裏自然不會痛快。他一不痛快,就想去蕭語笙面前刷存在感,於是三人爬上一處高坡亭臺稍作休息時,周燁柏打好腹稿,就想湊過去與蕭語笙搭話,誰料腳下一滑沒站穩,眼看就要半身跌出臺外,從高坡墜下。

“小心——”

幸好身在近旁的林謹言眼疾手快,用力把他向平坦處推了一把,周燁柏倒是安全了,他自己反而因反作用力陷入了搖搖欲墜的境地。聞聲回頭的蕭語笙正巧撞見這幕,趕忙一步跨上前去拽住他猛地一拉,兩人交疊著跌倒在平地上,總算化解了這突如其來的危機。

變故從發生到結束只短短一息之間,三人皆在危險邊緣走了一遭,都有些驚魂未定。

林謹言連人帶包翻倒在蕭語笙身上,回神後急欲起身,生怕壓壞了他。動作間卻聽耳邊“嘶”的一聲抽息,林謹言心頭一顫,忙低頭去查看他的狀況。

蕭語笙蹙眉咬唇倒在他身下,鼻尖已沁出了幾滴冷汗,林謹言順勢望下去,便見一道細長血口大喇喇地橫在蕭語笙光潔的小腿上,周邊還粘著淩亂的枯枝碎石,從傷口中淌處的血液浸染了淺色皮膚,刺目又驚心。

“Felix!”

周燁柏顯然也發現了蕭語笙的情況,他幾步奔過來半跪在地,伸手就要去摸蕭語笙的小腿,卻猝然被一臂橫插在前,半途擋了下來。

周燁柏楞住,擡頭不解地看向手臂的主人,林謹言與他視線相對,也不由一怔——他滿腦子都是蕭語笙撲向自己時那張焦急的臉,方才那下格擋,竟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。

“別碰他。”解釋不出此舉為何,林謹言索性理直氣壯地要求他,紙老虎周少果然被他唬住,懨懨地縮回了手。

林謹言用包中的物品湊數,簡單地給蕭語笙處理了傷口,註視著他因隱忍疼痛而略微發白的臉色,自己也不由地鎖緊了眉頭:“還能站起來嗎,蕭總?”

蕭語笙點點頭,無視了另兩人同時伸過來的手,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他挪動傷腿嘗試向前邁了一步,短暫成功的幾步後驀然腿一軟,直直向前栽了過去。

林謹言以微弱的優勢,搶在周燁柏前面把他撈進了懷裏。

順著力道把蕭語笙放坐在平坦地上,林謹言蹲下身去握住他的腳腕,掰動著扭了扭:“崴到腳了?”

“沒有,”蕭語笙搖頭,“就是腿麻了。”

一直沒插上話的周燁柏伸出手想去攙他:“我來扶你——”

“不能扶。”

再一次用胳膊擋了周燁柏的手,林謹言拉起蕭語笙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在小周總略帶詫異的目光中十分自然地把蕭語笙裹進懷裏,整個環抱著站了起來。

臨近傍晚,三人又是在接近山頂的地方出了意外,再折返下山反而更加危險,短暫權衡後,一致同意按原計劃在山頂住上一晚,明早看了日出後再下山。

說是按照計劃,可周少原計劃中的二人世界,是今日傍晚時分跟蕭語笙手拉手行至山頂看日落,是在民宿雙人床上激情一晚後看日出,是朝陽下的深情擁抱跟忘情親吻,是下山時的親密無間與打情罵俏,是明晚親自把心上人送離G市的眷眷不舍與脈脈含情……總之絕不是身上背著兩個包墜在後面,眼睜睜地看著電燈泡背著心上人一步步往住宿地走。

待到這會兒,前頭兩人似乎終於起了賞山觀景的興致,腦袋湊在一起有說有笑的——蕭語笙兩手從背後環著林謹言的頸,整個人代替登山包攀在他寬闊堅實的脊背上,時不時地擡了胳膊指點遠近處的景物讓他看。林謹言多數時間默默聽著,偶爾偏頭同蕭語笙探討,他兩手牢牢把人端在背上,手指毫無阻隔地陷進他軟韌溫熱的腿根,步伐慢慢悠悠,卻穩穩當當。

周少在身後乖乖地保駕護航,縱然滿嘴酸水,也只能往自個兒肚裏咽。畢竟於理,事情皆因他而起,於情,林謹言又剛救了他。只好老老實實當個保鏢護送兩人上了山,又開了民宿僅剩的最後一間單人房,在爭取同房照顧蕭語笙的權利被兩票否決後,不情不願地把原本定好的情侶房拱手讓了人。

待周燁柏一步三回頭地走人後,房間只剩下了兩個人,蕭語笙才放松地仰靠在床頭,閉眼疲憊地舒了一口氣。

沈默在室內盤旋半晌,蕭語笙直起身來,沖林謹言勉強一笑,臉色仍有些蒼白:“抱歉,每次都麻煩你了。”

林謹言搖搖頭走近他,自然地側坐上床,把那條受傷的長腿撈進了自己溫暖的臂彎。他帶著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憐惜與小心,來回撫摸著傷口附近凹凸不平的皮膚,擡頭看蕭語笙:“還疼嗎?”

“還好。”接觸處酥癢大於疼痛,蕭語笙不自在地蜷腿企圖回縮,腳腕卻被寬大的掌心鎖住,收緊——動彈不得。

林謹言在看他,清澈的眸中一派坦然,手上不斷加重的力道,卻像是在竭力遏制意圖掙脫的獵物。

“幫你處理下?”他迎上蕭語笙探究的視線,開口毛遂自薦道,“我技術很好的,蕭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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